自詡為狗兒家長的我們，常常覺得自己有責任與義務要保護好狗兒。而越認真、越努力的家長更是如此。狗狗們被我們帶到人類社會裡面，牠們不懂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則，因此我們需要引導牠，保護牠，避免狗兒承受不應承受的傷害。
確實，狗兒被我們帶入人類的社會，而我們創造了許許多多狗兒不能理解的規則、物品，各式各樣的刺激，因此我們需要帶領狗兒了解人類社會，創造一套屬於彼此生活的默契。
然而，當我們過度強調狗兒的脆弱時，我們常常忽略的那股強大的生命韌性。
中途的那些年
在正式養狗前，我當了好幾年的奶貓中途，前前後後總共養育了超過 30 隻的奶貓們。到我家的奶貓年齡不一，有 3 天大的，也有快 1 個月的，但全部都落在 1 月齡以內，比一個巴掌還小，不太會走的幼貓們。養狗後，在疫情期間我又開始了中途之路，這次是中途一隻近一個月的小幼犬柏杉。一個月大的幼犬仍是軟趴趴的，不太會走動，眼睛視力也尚未發展完全，需要完全依賴他人照顧。
這些幼犬幼貓們是生命鏈裡最脆弱的一環。而我在培訓要如何照顧牠們時，也一再的被告知他們很脆弱，溫度不對會失溫、餵奶太快嗆奶了會有生命危險、一個疏忽都可能危及生命。
幼犬幼貓確實很脆弱，但我在牠們身上看到更多的是生命的韌性。
即時看不到，還是會努力的往前挪動爬行，朝奶瓶前進。 會用小小的前肢用力地攀在奶瓶上，努力地吸允。即使四肢站不穩，還是會搖搖晃晃地前行，重心不穩跌倒了也不斷嘗試，偶爾還想偷偷爬高翻牆。
看著牠們一天天長大，會走後就想學會跑，學會跑不久就在嘗試跳躍。脆弱嗎？不可否認牠們是脆弱的，但可能也因此，牠們生命裡總是有股不可抹滅的韌性吧。
Sindhoor Pangal 與 Nishi
Sindhoor 是一位我很喜歡的印度動物行為學家，而她也是因為狗狗 Nishi 踏上了研究狗兒和成為行為學家之路。
與許多剛養幼犬的家長一樣，Sindhoor 剛把 Nishi 帶回家時做了很多功課，總是很小心地防範各種可能性，擔心小小的 Nishi 會不小心受傷、生病。他們在車水馬龍的路上總是會縮短牽繩，並且讓 Nishi 走在她與老公中間，把 Nishi 好好的保護起來。即使在比較安全，可以放繩的地方，Sindhoor 與老公仍會守在不同的出入口，避免意外發生。
然而，在 Nishi 11 個月大時，意外還是發生了。
在某個會有許多小朋友玩樂與放養犬的小巷弄裡，在 Nishi 與牠的朋友玩樂時，突然有一輛車子闖入，將 Nishi 捲入車下。當大家都覺得 Nishi 凶多吉少時，Nishi 卻用聲音和肢體告訴大家牠還在努力。Nishi 右半邊的臉被嚴重損毀，經歷了無數場手術，拍了許多次的 X 光，幾乎每兩天就要跟獸醫報到，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超過一年。Nishi 失去了臉部右半邊的多數功能，包含視力、右半的鼻頭無法嗅聞，也因為損傷時常出現乾裂的狀況、下顎裂掉癒合後幾乎無法張開。牠無法控制右半部的臉，因此會流出大量的口水。
Nishi 撐下來了。
而大大小小的臉部手術讓 Nishi 需要長期帶著伊莉莎白項圈。正當大家都很心疼牠時，Nishi 卻用行動告訴大家牠不心疼自己，仍然享受這個世界。Nishi 會把一兩個玩具叼進伊莉莎白項圈裡，牠發現這是一個很好帶著玩具移動的方式，更甚至會利用玩具進行緩衝，避免直接撞擊到右半邊看不到的區域。
Nishi 不只撐下來了，牠還用力地享受生命裡的每一個時刻直到意外的 12 年後。
（關於 Sindhoor 與 Nishi 的故事可以參閱 Dog Knows: Learning How to Learn from Dogs)
當我們只看到脆弱時，我們也一定程度剝奪狗兒的自主權
不知道大家小時候沒有有這種經驗，明明我覺得我可以，我相信我做的決定，但我們的父母卻覺得我不可以，強行地推翻了我們的決定。通常父母都是為了我們好，為了保護我們不受傷害，理智上我們可能也知道，但我們還是覺得好委屈，覺得被輕視，失去自主權。這往往是因為父母看到了我們的弱小與脆弱，如同我們看見狗兒的脆弱一樣。
我們擔心狗兒會受傷，我們可能因此限制某些物品的使用，反而導致當狗兒對於這些物品的渴望程度提升，而形成一種惡循環。這如同小時候我被限制可以看電視的時間，而最終我就會半夜摸黑起來使用電腦，甚至可以整宿不睡覺，因為日常被限制了，反而渴望無限擴大，反而更加無法掌控。我們擔心狗兒可能會受傷或承受過大壓力，而限制狗兒探索的權利，反而可能限縮狗兒長出能力的空間。長在溫室裡的小孩有時反而會失去一些面對社會的能力，狗兒亦然。
學會適時的放手，是所有家長，包含狗兒家長歷程裡很重要的課題。
當我們轉向看見狗兒生命裡的韌性時，我們也許會發現狗兒比我們想像中還有強大很多。狗兒是從環境與生命裡學習的大師，牠們會透過不斷的嘗試來判斷行為的妥當與否，狗兒其實有自己的想法與話語權。當我們更願意靜下心觀察時，我們可以更能看見狗兒的選擇和背後的脈絡，而這會讓我們彼此都更加茁壯。
本文作者 – Judy Ku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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